優秀廢物如我,對成功的渴望,像鑲嵌在基因裡的記號。 如鮭魚洄游。
他記得,就是記得!
頂多,差異在,我這道基因序列,是後天的。
它建立於「比較意識」與「階級文化」。
「妹妹,你這次考試第幾名?」
『第三。』
「蛤?沒有認真讀書齁?」
「我兒子這次第一名耶,你長大要不要跟哥哥一樣厲害?」
「妹妹,學校不是發成績單了,這次校排第幾?」
『第五。』
「要再加油。」
「英語退步了12分,你到底有沒有在念?」
『但我國文滿分。』
「滿分不值得驕傲,維持滿分才厲害。」
「老師要退休了,你們是老師帶的最後一屆,不要給我丟臉。」
「結婚了喔?現在做什麼?」
『家庭主婦。』
「喔,我兒子在交大教書,他太太今年考上成大研究所。」
「沒上班阿?」
『對。』
「難得週三休息。」
『對。』
「做什麼的呢?」
『我沒有工作。』
「我看你每天在家,小孩不是讀書了嗎?」
「你應該不太忙吧?怎麼不去工作?」
「我看妳也別兼職之類的,還是找份工作安生比較實在。」
我對成功的渴望,像鑲嵌在基因裡的記號。
像龍舟比賽的錦標旗,我總是爬到龍首處伸長了手想拔得他。
造化弄人的是,想要永遠不等於得到。
成年的我從不軟爛,只是少了人生指南、也望不見天上的北極星。
上班、考試,突破、脫離舒適圈──奴性堅強,壓榨自己。
每一次推船下水,我總以為盡頭頂多是愛河的彼岸,卻迷航到台灣海峽。
我曾經無數次跟別人提起:人生活得失敗,沒有功成名就。
這成為我套在自己外殼上的橫軸與縱軸,一副框架。
原只是用它來度量自己,未料竟演變成我的『人生哲學』,我的『勵志標語』。
直到某天終於收到一句反問: 「對你而言,什麼才是功成名就?」
啪!那瞬間,上帝的掌一巴打在我臉上。
完了。現在,我不只沒成功,甚至連他的定義、他的皮囊都不認得。
雙重失敗。
鮭魚擁有一躍三米的天賦,一路在湍急的河流與陡峭的瀑布逆游,一路躲避獵食者。
棕熊及黑熊像足球門前的守衛,他們強壯巍巍的身軀,低沉的嗓音向鮭魚挑釁:「Over my dead body!」
可想而知,絕大多數、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Dead body,代稱的對象是鮭魚。
鮭魚以死亡回生大地,而我以失敗滋養人生。
一樣,都是循環。
每一次嘗試都像征途,都像必定犧牲的戰役。
我知道這一去可能又是「生命功績」的不復返,畢竟已經失敗成自然。卻總是出發。
我壓不住胸口噗騰的壯志凌雲,力求在世界安身立命。
「沒辦法,得生活呀。
難不成還能去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