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伊斯蘭、但又不是伊斯蘭:伊比利半島的穆瓦希德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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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利半島歷史上最後一個伊斯蘭強權,「穆瓦希德王朝」(Almohad dynasty),是一個很奇怪的政體。

長年以來,對中世紀歷史稍有了解的人,會將之直接形容為「嚴厲的伊斯蘭基本教義派」,與上一個伊比利伊斯蘭強權「摩拉比特」(Almoravid)相提並論。

但實際上,穆瓦希德的立場,遠比摩拉比特來得激進的多。甚至可以說,穆瓦希德已經不再是伊斯蘭,而是,嗯,「穆瓦希德教」。

這一個王朝的始祖,是北非的神學家伊本.圖馬特(Ibn Tumart),他曾經到伊斯蘭世界的中心遊學,理論上應該是對伊斯蘭正統思想蠻有心得的。

不過,當伊本.圖馬特隱居到摩洛哥的山間修行後,將不同的幾支伊斯蘭教法學派思想,融合了當地柏柏人的文化習俗,不知為何,創造出了一個奇怪的伊斯蘭版本。

在這個版本中,伊本.圖馬特宣稱自己才是人類的救世主馬赫迪(Mahdi),而其他的一神信仰,不管是基督教、猶太教、還是「伊斯蘭」都該接受他的領導與改革。尤其是伊斯蘭世界,在他的敘事裡已經是個很腐敗而遠離教導的社會。

於是,在這個「穆瓦希德派」眼裡,「其他穆斯林」也是異教徒,若是不跟隨偉大的穆瓦希德派,那就必須用拳頭教訓。

至於本來用以容納其他宗教的伊斯蘭制度「有經之民」更不用說,穆瓦希德派認為應該完全取消。

穆瓦希德派在伊本.圖馬特死後,被他的徒子徒孫阿卜杜勒.慕敏(Abd al-Mu'min)繼承並轉型成了自己的家族王朝,最後成為伊比利半島和西北非最強的霸權。

他除了繼續自號馬赫迪外,還自稱「哈里發」與「信士的長官」,進一步地主張對整個伊斯蘭世界的正統領導權。

在穆瓦希德派最嚴厲而狂熱的時期,連最虔誠的穆斯林都受不了,彼此把對方看作是異教徒。畢竟穆瓦希德認為這些穆斯林也是得改信的。

但是,極端理想說說容易,做起來難。一旦穆瓦希德變成了一個大帝國,阿卜杜勒.慕敏以降的哈里發們很快就發現,這種統治方式根本行不通的。

於是儘管嘴上說要聖戰,穆瓦希德王朝開始與北邊的基督教王國結盟、從中牟利,並且開始雇傭基督徒將領與士兵,到了末年,聽說光是首都馬拉喀什,就有超過一萬名基督徒將士。

後來一些文雅的哈里發又覺得,學術文藝實在相當重要,而在這種嚴厲的宗教環境下很難長出璀璨的花朵。於是穆瓦希德王朝的學術沙龍中,又出現伊本.魯世德這樣的亞里斯多德大師,以邏輯理性重新詮釋神學。

到最後,隨著帝國末年各地離心離德,帝國高層開始覺得穆瓦希德教義太過顧人怨,所以乾脆連祖師爺也不要了。在1229年,帝國公開否認祖師伊本.圖馬特的馬赫迪地位。相當於穆瓦希德派自己承認穆瓦希德派是錯誤的異端信仰。

在穆瓦希德帝國傾頹後,這支信仰會繼續在其分支,突尼斯的哈夫斯王朝(Hafsid)堅持一段時間,但聲勢越來越弱。最後在十四世紀,連哈夫斯王朝都正式放棄穆瓦希德信仰。這個奇怪的伊斯蘭異端,就這樣消失於歷史的大潮之中了。

&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Mapa do Alentejo em Portugal.png"

資料來源:

Brian A. Catlos, "Kingdoms of Faith: a New History of Islamic S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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