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三時，母親為了減輕家計，一度逼我去念軍校
她說是為了家裡但說穿了，其實是為了她自己
她認為，只要我進軍校
水電減免 、生活有人管，她就能少一份負擔
於是帶我去醫院做體檢
量身高、檢查條件，流程一樣不漏
結果很現實
我的身高，達不到軍校標準，被拒絕的那一刻
母親才終於果斷放棄，沒有惋惜、沒有討論
只是立刻轉向另一條路，填寫私立高中志願
好像我的人生方向，只是她在經濟壓力下的選項之一
搬離後的住處：權宜之計的開始
雖然在國中時期已經逃離原生家庭
母親還是在我國中附近找了一間租金相對便宜的房子
那是一間木板隔間、隔音極差的老房子，位置就在大馬路十字路口上
兩房一廳、一間衛浴
照理說，這類房子最可怕的是吵雜， 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
真正可怕的是沒有選擇
因為找房子太趕，加上經濟條件有限， 這間房子成了權宜之計
母親又向舅舅借了不少錢，才勉強買了家具與書桌
國三那年，我們甚至沒有床
只去家樂福買床墊，直接鋪在地板上睡
這樣一睡，就是好幾年
後來，母親與弟弟終於有了單人床
弟弟自己一間房， 母親堅持男生一定要有獨立空間，理由我至今不明白
而我，和母親同房她睡床上，我睡地板上的床墊
那間房子的隔音真的很差
晚上躺下時，外面大馬路車水馬龍的聲音與震動， 幾乎直接傳進房裡
即使住在二樓，仍能清楚感受到共振與呼嘯而過的車聲
原本就不好的睡眠，在長期居住下，只能越來越糟
就在這樣的狀態裡我進入了高中生活
高中學費那一刻
升上高中後，我本來就不是念書的體質
最後報名了一所私立高中的日間部
第一期的學費加上學雜費總是特別貴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期要三萬多， 還不包含制服、運動服等額外費用
當我媽看到繳費單的那一刻，她直接炸了
她不是冷靜地說沒錢，而是把所有情緒，全數丟到我身上
她拿著學費單在家裡來回走動，對我嘶吼、發脾氣，反覆喊著：我就沒錢啊
那一幕，至今仍記憶格外清晰
現在回頭看
不論是三萬多的私立高中， 還是如果我爭氣一點念公立高中、 只要一萬多的學費—— 她其實都一樣繳不出來
問題從來不在學校，而是她自始至終就是理財觀念為零的母親
那天家裡的氣氛，像被厚重烏雲整個壓住
沒有出口，沒有解方，只有不斷蔓延的壓力
而那時的我，仍然會自省
我會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是不是我不夠好？ 是不是我選錯了路？
看著母親那樣失控、憤怒、崩潰
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反省自己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出生，才造成這一切？
母親身邊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幫她
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可以申請就學貸款
但書還是得念，於是，我們去了富邦銀行辦學貸
每一學期，都要重新申請一次
剛開始辦時，我才高一規定需要父母雙方到場
對，他們當時沒有離婚，只是母親帶著我們逃離那個家
於是，我在銀行再次見到生父
說不上情緒，只是覺得他還是老樣子，什麼都沒變
就這樣
高一上下學期都有學貸， 一路辦到高二下學期
後來母親申請到低收入戶資格，高三的學費才終於全免
可惜高一、高二那兩年，該繳的錢，一樣都少不了
每日情緒的蔓延
其實到了高中
看著母親假日還要去兼職打工， 我並不是不懂她的辛苦
只是壓力越大，她的情緒就越直接倒在孩子身上
從國中到高中，我幾乎每天都在承接她的負面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