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恨而死的賀拔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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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始祖高歡生涯中最危險的經歷之一,發生在其晚年的邙山之戰,與西魏宇文泰的對決。

邙山大戰的結局,是以高歡全面勝利告終。但在戰役過程中,陷於不利局面的宇文泰卻忽地集中軍力,執行斬首戰略,突然攻破高歡軍陣。高歡身陷險境,幾乎喪命。

在高歡慌忙撤退時,宇文軍中的一名大將認出了高歡的旗號,勢若瘋虎地帶著三千名勇士衝了過來。高歡死命逃亡,他卻窮追不捨,最後只剩下十三名騎兵,還在緊咬高歡不放,邊追邊大叫高歡的鮮卑名字:

「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汝也!」

這名誓殺高歡,幾乎真的要把高歡刺落馬下的將軍,叫賀拔勝,又名破胡。

賀拔勝出自於六鎮集團的武川鎮,賀拔家乃是武川鎮中的大族。賀拔勝本人也能征慣戰,史書中稱他「走馬射飛鳥,十中其五六。」,縱馬馳騁,對飛鳥射擊,命中率仍高達六成。

兩軍相爭,若能陣斬敵方首腦,自然是大功一件。但讀完賀拔勝的紀載後,我的感覺是:功勞僅僅只是他發狂一樣要斬殺高歡的原因之一而已,賀拔勝跟高歡根本仇深似海。

在曾經跟隨爾朱榮的勢力中,賀拔氏的力量不容小覷,賀拔勝兄弟都是當時很有名的名將。而賀拔勝的弟弟賀拔岳,就是宇文泰的前老闆,本來在關中逐漸稱霸的人物。

在爾朱榮還活著時,高歡與賀拔兄弟都是同僚。但當爾朱榮死後,高歡逐漸得勢,開始挾天子以令諸侯時,賀拔家人眾就是礙眼的存在了。

當高歡秘密得知,他挾持的孝武帝打算引賀拔岳為外援時,高歡立刻施展其離間人心的特長,讓人謀害了賀拔岳。已如先前的付費文章所述。

賀拔勝的哥哥,賀拔允,是高歡的追隨者,似乎並沒有參與其事,但在不久後,高歡隨便找個理由,把賀拔允囚禁起來,活生生將其餓死。之後展現其影帝本事,親臨哭喪致祭,不在話下。

賀拔勝大概同樣有跟孝武帝有連結,當他聽聞孝武帝逃出高歡掌握、進入投奔宇文泰集團後,本來也想率眾西進關中,但被高歡的部下侯景等人擊敗,先逃到南梁,在南梁皇帝蕭衍的麾下待了三年,才到長安,成為宇文泰的人馬。

正因為有這些背景,當賀拔勝在邙山之戰的戰場中,瞄見高歡時,不顧一切地開始追殺高歡,「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汝也!」這句叫罵,背後是兄弟的血海深仇。

賀拔勝縱馬追殺高歡數里之遠,最後,高歡氣喘吁吁,氣力散盡,賀拔勝的長矛看來很快就要在不共戴天的仇人身上,捅個透明窟窿了……

然而,旁邊忽然咻的一箭,把賀拔勝的馬射倒。原來是高歡的部將段韶看局面危及,趕忙放了一記冷箭,把賀拔勝打翻在地。

當賀拔勝掙扎著爬起來,要左右拉匹馬過來繼續追殺時,高歡早就跑遠了。而賀拔勝追得太過匆忙,身上竟沒帶弓箭,而部下帶的都是短兵器。

賀拔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歡跑遠,嘆息道:「今日不執弓矢,天也!」他大半輩子引以為傲的弓箭技術,卻在人生最關鍵的時刻,毫無用武之地。

在高歡得勝歸去後,將賀拔勝還滯留在東方的兒子全數處死。當賀拔勝聽聞消息時,想必既痛悔、又憤怒、卻又無能為力吧。史書記載道:「勝憤恨,因動氣疾,大統十年,薨於位。」一代名將賀拔勝,在悔恨中過世。

以北齊為正統的《魏書》,寫到賀拔勝列傳時,隻字不提高歡害了他的哥哥賀拔允、害了他的兒子、曾經差點陣斬高歡,只在最後,譏諷賀拔勝是:

「勝好行小數,志大膽薄,周章南北,終無所成,致歿於賊中。」

但比起志大膽薄的評價,我更相信這名衝鋒陷陣的將領,值得宇文泰一句「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陣如平常,真大勇也。」

在《周書》中,賀拔勝死前,仍然念念不忘地要跟宇文泰一起手刃高歡,親筆寫下遺言,留給宇文泰:

「勝萬里杖策,歸身闕庭,冀望與公掃除逋寇。不幸殞斃,微志不申。若死而有知,猶望魂飛賊庭,以報恩遇耳。」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賀拔勝(北史演義).jpg"

資料來源:

魏收,《魏書》

令狐德棻,《周書》

李延壽,《北史》

司馬光,《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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