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在1月更新的遠端工作的自我觀察,因為各種原因延遲了。
先說結論,我又一次的裸辭了。我一度很猶豫要不要寫這段經歷,因為不想讓文章變成抱怨環境或批評某個人,也不願把論調導向雲淡風輕的態度,粉飾太平。
我真正想記錄的其實不是那些衝突,而是想誠實的見證這一年裡我看懂了什麼。
期待與幻想
2024年底,以前工作認識的工廠老闆看到市場的變化,也認為他的供應鏈成熟了,以前合作時對我有不錯的印象,邀請我加入他的團隊,做自有品牌的設計。
我坦承對於做品牌是有幻想的。當時處在職業轉換期,以為碰到了夢幻的機會,讓我發揮能力,有種美夢成真的感覺。
原本抱持著「拿別人的錢練功」的想法,但一年下來,我對設計的熱情已經因為後端生產的無能而磨損了。
現實落差
在前幾篇自我觀察中曾提到遠端工作的感受是「What a mess」。
當時認為我應該要多跟團隊溝通或補位,只要問題有被解決就好;同時還自詡適應力很好,撐過工廠轉型期就行了。
「走一步算一步」的作坊
一年裡我設計了184款,實際情況是過年放假前只做出來120款,且樣衣效果、尺寸跟設計稿差很多。
我心中預想的工作流程是:開發→篩選→修正→拍照上架。
可現實是開發流程紊亂,老闆沒因要轉型找適當的人,都是讓現有的人多分擔工作,但工廠員工不清楚公司接下來的發展方向,就變成:開發→拍照上架。

拍照時遇到的窘況,趕緊拿現場能找到的任何夾子先救火
建立在「專業孤島」上的自由
我誤把老闆的「沒期待、沒要求、讓妳自己做」解讀為信任與授權。
但後來我慢慢意識到,也許是整個團隊其實沒有一套清楚的標準,連「好」應該長什麼樣子都沒有被定義。
我在那段時間感受到的自由,其實是建立在「專業孤島」上。
設計是孤立運作的,當它進入生產與供應鏈時,問題才真正浮現。
當我補位越多,他們就越不覺得需要建立流程。因此我想通:只調整自己、多做是徒勞的。
品牌對我來說是一個需要完整系統支撐的工作,但在那裡,它更像是利用代工剩餘產能延伸出來的一個嘗試。

坐高鐵到大陸前被九龍的建築震懾,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香港
角色認知的錯位
英國展會之後,公司安排我去香港見客戶。
我原本以為是討論設計與產品方向,但整場會議幾乎沒有提到設計。
我當下其實是有點生氣的,但更強烈的感覺反而是困惑,讓我看清:也許我理解的職責定位和他們想要的並不一樣。
從服從理智到傾聽直覺
過去我一直很相信理性。遇到不舒服的情境時,我會先告訴自己再觀察一下、再理解一下,也許只是自己太敏感,也許對方並沒有那個意思。
現在回頭看其實很多事情我一開始就隱約知道了,只是當時我還沒學會如何解讀這些訊號。
之前不斷告訴自己專注在工作、要適應,那是在用「理智」壓抑「直覺」。
當一段合作開始讓人感到心悶、疲憊、甚至不想再互動時,往往不是情緒,而是某種界線正在被侵蝕。
身體產生的排斥反應,是在告訴我:理智已經撐不住了,必須做出改變。
原來我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是一種能力
幸好,這段經歷帶給我的不全然只有混亂。
工作上遇到的造型師、模特,以及展會現場得到的反饋裡,我重新看見自己的能力是有被理解,甚至被自己低估的。

體驗到攝影棚拍照、協助搭配、跨領域溝通
這些回饋並沒有美化那段合作,卻讓我更確定:我不是做不好,而是沒有足夠支撐這份工作的結構。
這讓我想通,真正讓我疲憊的,不只是執行混亂,而是我們對工作的理解從一開始就不同。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其實有一點沮喪。
我以為的經營品牌,不是把樣衣做出來就算完成;它包含版型、尺寸、細節、品質,也包含商品最終如何被呈現,這背後需要有明確的執行目標,也需要專業的分工合作。
但對他們來說,更像是拼湊現有資源轉成商品,趕鴨子上架般,東西出來就算完成了。
我感到不適應,在於老闆想要一個「能用的工具」,而我期待一個「對等專業的程序」。
重新思考「成長」的定義
我對工作的想法也因此逐漸改變。
我不再覺得「顧全大局的硬撐」本身就是成熟,也不再認為一個人願意補位、願意扛,就代表問題會消失,這段合作值得繼續。
真實的理智是「及時止損」
強迫自己融入一個與自己專業格調完全不符的環境,最終只會導致我對設計失去熱情。
真正健康的工作,應該是讓專業被承接,讓問題被看見,讓每個人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而不是靠某一個人不斷燃燒自己去維持表面上的運作。

這一年出差留下的機票
成長有時只是承認自己一直知道的事
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的我,這次新工作型態的嘗試,大概很容易地會被歸類成「失敗了」。
甚至可能會用自嘲掩飾那種說不出口的羞愧。
可實際上,我離開時反而鬆了一口氣。
我可能真的長大了。
又或者其實我保持「從一而終」。
我的本能就是希望有「平等」、「尊重」、「信任」的環境,但可能我的認知當時還未長大、未擴充。
或是所處的環境讓我的認知走上與直覺相反的方向,或是讓我的認知變矛盾了,以至於讓別人可以測試我的底線,甚至跨越我的界線。
過去的種種經歷讓我一次次的驗算「我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會怎麼定義自己」。
曾坐在辦公室當了10年上班族的我,從沒想像過除了設計開發外我還能做什麼。
也是嘗試後發現原來我不只能做設計。
我還有理解市場,能在短時間內產出大量創意,
能整理流程、和工廠合作,把事情往前推動。
這些事情,以前的我其實沒有認真想過。

以前也沒想過未來有天會去英國參展
也是在嘗試的這個過程裡,我慢慢開始接納自己其實是有野心的。
也開始承認,我對自由是有渴望的。
這也讓我思考:為何我要對離開不適合自己的框架而焦慮?
就是因受不了不合理的分工、剝削才決定離開職場,我不行再走回頭路了。
不過,同時我也必須坦承,我仍舊沒能撥開壟罩在眼前路的霧,
也知道為了存活勢必要犧牲點自由,但希望這份自由是有選擇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