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導向的地方沒有真正的新聞媒體〉2025-06-05
我覺得只用流量來判斷事情重要性的媒體並不值得存在。就算不去談論社會責任，做這樣的事也不是可以令人得到成就感的、有建設性的事。相較於自媒體可以利用流量去說出個人想說出的話，那些流量媒體的從業人員，彷彿成為數字的奴隸，成為一個專門生產資訊汙染源的機器中的螺絲釘。
事物的價值的確會關聯於它影響到多少人、有多少人關注、重視這件事。但「點閱率」、「留言互動數」並不能真正反映這件事。譬如那些受聳動、對立性標題吸引來的人、或者被性別物化的照片吸引，所以點進新聞看照片的人，他們根本不是真的在乎內容說什麼，就只是為那單薄的慾望與憤怒情緒而來，看一眼、隨口謾罵之後離開。
無論一名記者如何認真做了採訪、整理資料，或者文字工作者如何認真撰寫有建設性的文章，這些內容都會立即被無數只為騙取別人眼球的、粗製濫造內容包圍、稀釋到難以被看見。網路世界的讀者幾乎注定得把時間浪費在垃圾海裡浮沉，偶爾才能撈到一兩篇可以支撐真實重量的浮木文章。
但就連那些較好的內容可能也得被以SEO之名包裝得醜陋不堪，標題與內容的關聯可以被極小化，只要負責流量的人判斷那能吸引到比較多人就好，無論那些判斷的基礎有多麼薄弱。
流量機器根本稱不上媒體
一但有媒體如此地拋棄掉自身，讓自己淪為流量的奴隸，惡性循環就會愈加劇烈地轉動。因為整個社會對討論的想像、對讀者的想像都在扁平化與淺碟化，每個媒體都擔心自己在這樣的進程裡面被拋下。
「萬一我的標題不夠聳動、圖片不夠火辣、內容不夠愚蠢，以至於沒有人看得懂、甚至沒有人看得到怎麼辦？」
從一間公司的角度，或許經營下去、賺更多錢、讓規模變大是他們優先想考慮的。但那不是「新聞」、不是「媒體」，就像那些只要用戶花錢，沒有給用戶遊戲體驗的「東西」，不能被稱為「遊戲」一樣。
一但一間媒體的核心訴求剩下追逐流量，它早就已經名存實亡。像是教育、公共政策這些相對嚴肅、不夠吸引眼球的內容，會被匆匆帶過；身障、少數族裔者遭遇的事情，也會因為群眾的不感興趣，而愈來愈難得到新聞輿論。
但它們都比某個網紅又說了一句蠢話來得重要，也比某個官員或民意代表私下的感情糾紛值得我們重視。
新聞業、媒體業本來可以是一種為沒有資源的人發聲、讓遭隱藏的真相得以被看見、或促進社會討論重要議題的力量。但如今，持續在做這些事的人被人們看做罕見的「清流」，甚至有時還被批評「過分理想化」、「假中立」、「裝清高」。
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基本的、正確的事情反而會被看輕、嘲諷了呢？我總是在想，社群媒體與網路或許過早被交給人類了，人類的民主素養與道德智慧，似乎遠遠還沒走到能享受這些工具帶來的便利，而不被其毀滅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