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全民健保精神科審核委員,請您理解現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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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委員鈞鑒:

本人在診所長期治療的一位思覺失調症病患,去年一整年的門診,除藥物部分有給付外,治療項目費用突遭健保局全部刪除。本人覺得相當錯愕,而且深切認為今日台灣不該發生這樣的事。貴局讓我不禁想起韓劇《未生》,裡頭有一段是原本過度圓滑世故的新進社員韓錫律,慷慨陳辭大公司穿皮鞋的上班族根本不懂生產現場的辛苦。此刻我有類似他那種委屈的心情呢。以下我分點說明為何我認為您應該給付:


未生

未生

第一,如果貴局認為我所繕打的談話內容不夠詳實,流於草率,我必須說聲抱歉,因為我的打字速度很慢,而且我也不希望當個案坐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眼睛一直盯著螢幕持續打字。畢竟我是醫師,不是貴局聘請的打字員。也許您覺得內容不夠豐富,但那些都是最「真實」而不重複的內容,都是該次會談病患所表達的實際情形,即使是隻字片語。請注意我說真實,難道您會不知道,那些您所見過十分完整而漂亮的內容,絕大部分都是copy and paste嗎?虛假的記錄您給錢,誠實的記錄您不給付,這樣是不對的。


第二,另一個可能是,貴局認為思覺失調症病患不需要這樣的談話治療,我覺得這是一項嚴重的偏見。這類病人縱使有精神病症狀,他們也跟正常人一樣,會有焦慮、憂鬱、痛苦的情緒,也有感情困擾,他們也需要強力的情緒支持,人生才能走得下去。他們需要醫師運用心理治療技術,來適時做介入。以往在專科教學醫院工作,我們對這群病人,一樣提供個別與團體心理治療。貴局全部核刪,一年十二個月,連一筆都不給,讓我強烈懷疑,貴局覺得這類病人完全不需要這類治療,不認為這樣的治療有任何臨床上的助益,只需要吃藥。本人有相當的臨床經驗,今年將獲醫師公會資深醫師表揚,我必須說,您的偏見是不對的。希望您能夠去讀讀《未曾許諾的玫瑰園》,設身處地想想思覺失調症病患的痛苦。


未曾許諾的玫瑰園

未曾許諾的玫瑰園

第三,委員,您認識這位病人嗎?換個問題好了,您曾經去思覺失調症病人家裡看過嗎?我曾經去這位病患的家裡看過,定期訪視,那是多年以前,我跟醫院同事去居家治療。我們漸漸把他從一個退縮在凌亂家中自言自語、生活功能很差的病人,治療成一個可以自行來門診的病人。對我來說,這是一項成就,雖然不為人知,但病人知道,家屬也知道,而且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您可以去詢問病患,每次看診時我有沒有好好跟他談話,還是趕快開藥打發他走。我相信,我跟他的治療聯盟,值得我所收取的每一筆治療費用。但是,結果卻是,健保不給付,這樣合理嗎?


第四,貴局核刪的是去年的治療費,而去年正是疫情嚴重的時候。作為醫療人員,我們沒有退卻,戴上面罩口罩,堅守第一線執行醫療工作。我還記得,有次他來看診,他說不知道如何預約疫苗注射;我二話不說,用診間電腦協助預約。雖然這不是精神科需要做的事,但我首先是為病人著想,怕他的功能不足以應付疫情的變局,因為他家中只有一位生病年邁的父親。政府口口聲聲感謝醫療人員,健保卻刪光疫情期間所有治療費用,這種兩面手法,真的不公不義,叫人心寒!


BBC NEWS 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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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當一個思覺失調症患者,可以好好的在社區診所拿藥、規則服藥,維持病情穩定,跟家人住在一起,偶爾做些手工,我覺得健保應該大力鼓勵。因為,沒有醫療人員的努力以及病患的合作,這樣的狀況不會發生。一旦病人病情不穩,導致必須再次住院治療,所帶來的急性住院醫療花費只會高出很多,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精神醫療應該以最小限制為依歸,可能的話,讓病患在社區得到夠好的照顧,這不只包括藥物治療,也應該包括所謂的特殊心理治療和一般心理治療。我努力了,可惜最後我獲得的不是鼓勵,而是懲罰。我希望這一次,委員您可以秉公處理並且惠予給付,還我一個公道,感謝您的耐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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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途遠,步履向前。影像、戲劇、搖滾、精神分析,永恆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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