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的本質化衝動與觀念間的時差〉2025-04-25
在現代的觀念裡面，我們一般會以「標籤化」、「刻板印象」為一些不太好的詞彙。因為這很大程度是以偏概全，過快為另一個人或群體下定論。
即便是一些看起來正面的刻板印象，譬如去說某某群體的人運動能力特別好、或先入為主認為對方應該要很會唱歌等等，都可能是一些會造成對方困擾的不合理期待、甚至成為阻斷對方朝向其他方向發展的限制。
但從人無可奈何的慣性和有限的能力來說，我們很難避免認知中的「本質化衝動」。當我們從兒童時期學習各種詞彙與概念時，那些刻板印象往往與對世界正確公允的認知糾纏地被共同建立起來。
譬如說小孩會被教育「男生」與「女生」分別是什麼，無論從文化作品還是日常生活，許多的標籤都會在過程中被一起建立。我們很難既要讓人對各種概念不錯亂，又同時避免對方將那些相對刻板的「特徵」視為理所當然。
尤其，許多成年人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說明其實蘊含了過多的標籤和刻板印象。要避免它們被再生產與持續傳遞也就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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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對這些一般性的概念，我們也很容易因為第一印象而喜歡或討厭一個人或一件事。這同樣可以從認知的本質化衝動說起，如果我們第一次接觸這個人時他是不守時的，那我們很容易會相信這個人「就是」不守時的人。
這不是我們故意要貼他標籤，而是因為在我們的經驗裡：他不守時的次數是「一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百」。當然，存在有一些可能，這個人不是這樣，出門一百次他九十九次都會準時，今天是因為出門前拉肚子，結果錯過了預計要搭的車……
也許有時候我們有辦法去「懸置判斷」，等「樣本數」更多再來決定。但生活從不停下來等待，我們依然必須要對每件事情有某個暫時的結論。相較於其他人，我們沒有道理不去相信「這個人更可能會不守時」，直到他的新行為改變了我們的評價為止。
然而，改變並不總是可見。也許這個人就是一生中只會開一次會的單次合作對象，又或者有些變化發生在更隱蔽與幽微的地方。也可能一個人曾經被周遭的人評價為過於張揚，但隨著時代風氣或環境的改變，他被看作一名勇於展現自己、擅於帶動氣氛的優秀人才。
各式各樣、或大或小的「改變」一直在發生，於是每個人於各自經歷中形成的印象逐漸錯位、產生難以輕易跨越的「時差」。在不同的背景與時間環境裡，他們相信的事情都有足夠的說服力，可是當雙方碰面時，你的「真實」與我的「真實」相去甚遠。
我們都相信自己基於事實，卻對不上話，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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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下，溝通與合作的可能性評估，就取決於雙方之間的時差有多大，調整、「對錶」的意願有多高。有些狀況裡，一個人可以晚一點睡或早一點起，來在對方醒著的時候達成溝通；但在另一些情況裡，或許真的需要一趟飛機才能跨越，而沒有人認為值得自己花這樣的成本。
如果我們相信所謂的「觀念在進步」，那一個我們很可能需要接受的事實是「有些人還沒追上」，或者正處於往其他方向的岔路。他們需要的可能不只是時間或等待，還包括其他已經在前方的人更積極的協助與說服。
長期的推廣、倡議肯定是疲憊且經常讓人灰心的，但如果我們心目中的「社會進步」不僅僅是少數人的進步，而是整體的改變。那麼，除了持續努力，對那些「與自己還存在時差的另一些人」保持最基本信任與對話可能，同樣不可或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