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做教練的時候,我有一種很強烈的使命感。
那時候的我,滿腔熱血,總覺得只要我夠厲害、夠專業,學生就會全心信任我、服從我。
我以為自己只要把課教好、訓練技巧教對,不需要管學生的情緒、動機、狀態或自尊——畢竟我是教練,我負責教,他們負責聽話。
我把自己想得太像電影裡的角色,一個能改變他人命運的領路人。
但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記悶棍。
我發現,學生根本不會因為你很強,就相信你。
你再怎麼拼命練出來的成績、再怎麼進修獲得的知識,在他們眼裡往往只是理所當然——因為靠這行吃飯,本來就該強。
學員更在意的是:你能不能讓我也變強?你說的方法,能不能真的幫到我?
從學生的角度來看,花錢的是自己,來上課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崇拜誰的。
一旦講的東西無法落地,或沒辦法照著學員的節奏調整,關係很快就會變淡。
他們並不需要管你今天是不是沒睡好、剛練完一場硬舉、是不是正在壓力中硬撐著笑臉上課。
當初以為教練的時間彈性,實際上卻是高度綁死。
想讓業績穩定,你就得配合學生的時間;而學生最有空的時候,往往就是你本來該休息的時段。
更別說下了班還要持續進修、備課、回訊息、整理動作影片。
很多人以為教練很自由,實際上我幾乎沒有真正「放空」過。
做久了才明白,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圍著你轉。
每一個來健身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想變瘦,有人是被醫生逼來的,有人只是想找個可以聊天的對象,順便動一動。
每個人內在的動力不同,處理方式也得不同。
不是我強,他就會跟著強;不是我說對了,他就會懂。
你要能聽、要能看、要能調整。
所以我改變了一個習慣:每一個我要教出去的新動作、新觀念,我都會先練過、試過、執行過。
我相信,如果一套理論真有用,那我自己執行起來一定會有效;如果它有問題,我也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而當我自己也踩過坑,學生遇到困難的時候,我才能真實地說出:「我懂你卡在哪裡,我帶你走出去。」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覺得我真正跨出了「好教練」的第一步。
不是把學生變成我的樣子,而是成為一個能幫助他成為他自己理想模樣的人。
這九年,教會我的不是只有動作的細節,不只是力量與飲食的知識,而是:
教練的專業,來自於身體的實踐,也來自於願意走進每一個學生內心的那份同理與覺察。
我不再只是想讓學生聽我的話,而是希望他們知道,我是那個會走在他們身旁、跌倒時可以靠過來的支點。
如果哪天我說話慢了一點、神情沉了一些,那不是倦了,只是在想——我該怎麼做,才真的能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