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力與做決定(十二):「痛」不等於「苦」,避免「與自己對抗」〉2026-02-24
在先前的文章裡面,我們透過「一邊哀號、一邊刻苦訓練的阿伯」的例子,討論了社會中「迷戀吃苦」的文化。指出這種苦練雖然有時能在短期內為我們帶來好處,但由於是和自己的身體感覺對抗,往往不容易長期實行,甚至可能讓自己產生厭惡與恐懼感。
的確,不管是跑步這樣的體育活動,或者學習一項新語言、新技能,都有其困難的部分。尤其當我們過去沒有這項習慣時,從無到有的轉變更是一項挑戰。
但其實,改變不見得需要受苦。就像我們曾經說明過的,改變其實一直在發生,之所以我們會認為改變帶來痛苦,往往是因為我們過於著急,想要在短時間內看到顯著的成果。
透過詹姆士關於真實抉擇的想法我們可以明白,那些操之過急、與自己當前處境相差太遠的選項,其實對我們而言根本就不是活的,我們的情感本性不會真的讓我們做出那樣的選擇,就算勉強進行幾次,也難以長久執行下去。
真正能夠主動創造的改變,往往是從自己當前的狀況出發,透過一點一點的穩步行動,長期地、複利地朝某個方向前行。為此,我們需要制定計畫,劃定明確、但經檢視後可以修訂的界線,讓界線保護自己,也讓自己不斷擴充界線的範圍。
是否要受苦,我們可以自己選擇
回到田徑場上練跑的那天,當我聽見阿伯一面跑步一面哀號的時候,我的腦中浮現出多年前在村上春樹《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一書中,讀到的句子:”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村上春樹將這句引用來的「跑者箴言」理解為「痛是難免的,苦卻是甘願的」。但我卻認為,除了村上的詮釋之外,這句話可以有另一種讀法:「疼痛固然無可避免,但是否受苦,可以自己選擇」。
換句話說,在我的理解裡面,雖然長距離的馬拉松比賽與訓練難以避免會伴隨身體上的疼痛,但我們卻不見得需要「選擇受苦」。許多人對於馬拉松比賽的印象往往是每個人都跑到精疲力竭、抽筋嘔吐,但其實也有很多有實力的跑者,在跑步的過程中看起來輕鬆、自在,這些人不只不像是在受苦,甚至充滿享受。他們即便到了終點,似乎還意猶未盡、捨不得停下腳步。
而且,對於一名有明確計畫的跑者來說,這種「未在受苦」不只關聯於他對自己行為與狀態的詮釋,也關連到這名跑者對自己行為的管理與安排。事實上,那些真正在賽場上名列前茅的跑者,即便是在他們跑出個人最佳成績的比賽中,他們在比賽的絕大多數時間裡,看起來也不像是許多人想像中「使盡全力」的樣子。
透過心率、配速、補給等管理,傑出的跑者能夠讓自己全程的體力與呼吸,都處於自己可以掌控的狀況之下。他們當然也會疲勞、雙腿與全身的肌肉也會痠痛,但他們不會讓自己的「痛」落入一種無法駕馭的「苦」之中。真正的選手追求的不是短視的「苦撐」,而是長時間的「可持續性」。
穩定與可持續性,才是長期進步的關鍵
回到田徑場上叫聲淒厲的阿伯,或者其他習慣於艱苦挑戰的跑者、乃至於習慣在職場上忍氣吞聲的員工,在傳統「刻苦耐勞」觀念的影響下,他們可能相信自己成功地發揮了傳統意義下的意志力,讓自己撐過痛苦,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種「甘願受苦」的行為雖然也是「有意識地承接」,但由於是和自己的實際身體感受相違背,所以需要面對更多來自自己體內的對抗力量,會在行動中產生更多不知不覺的消耗。
如同前面提到的,就算是追求比賽成績的菁英跑者,他們也不是「朝著痛苦猛衝」。出色選手的最佳成績往往不是透過一次性的拚勁「拚來」的,而是透過穩定的、可持續的進步,階梯式的上升,讓自己能夠更平穩、自信地進入下一個階層,才能在條件最理想的那場比賽中,展現出當下最好的自己。
試想,一場兩三個小時的比賽,全程以痛苦的方式跑完非但是一種折磨,也往往無法發揮自己最好的表現。相反地,讓自己全程都處於可控制的臨界範圍之內,再階段性地根據自己的餘力做提速或衝刺,不只是更有效率、更穩定的做法,也讓人更加有可能全身心地享受其中,達到所謂的「最優體驗」(Optimal Experience)。
在後續的文章之中,我們會進一步地討論這個「臨界範圍」,思考如何找到、並讓自己的行動維持在「舒適圈」的邊緣範圍內。透過這些「範圍」的思考,我們也將重新看到「意志力與做決定」真正的重量與實踐價值。






















